画画是我的生命常态(二)

画画是我的生命常态(二)

本帖最后由 政府研究室 于 2018-3-27 09:54 编辑

   1976年我上调返城,当时医药公司和我曾经代过课的城中小学都欢迎我加入他们的团队,我选择了医药公司。原因是公司的大楼刚刚竣工,面临的主干道人民路有若干个大橱窗,我负责布置宣传这一块。橱窗的布置是一项综合性的艺术,它涉及设计、绘画、摄影和书写刻字等艺术手段。我非常认真地到各地参观学习,通过精心设计和布置,让那排橱窗成为当时城市中心一道靓丽的风景。我的劳动成果很获好评。
   我至今很感谢原来医药公司的领导们,他们两次批准我参加县里组织的长途写生,到过峨眉山、乐山、兵马俑、九寨沟、张家界、桂林、西双版纳等地。当时条件虽艰苦,但外出写生的人较多,几乎都带着速写本、画板、画夹、颜料、写生水壶等。有的还带画架、画凳,一看就知道是画画的,其中不乏高手。因此写生的过程不但是师造化的过程,更是师友、师同道的过程,非常有收获。参加工作后,我把工资中的很大一部分都用来购买书籍,我那时已收有法国印象派、苏联巡回画派的一些画集。写生中我对这些画派的理念和技法有所理解,并在写生作品中尝试借鉴。后来我连续几年的水彩、水粉画创作,参加省美展和扬州市美展,以及在扬州个园举办的靖江九人画展(另外几人是吕建齐、陆正刚、董民强、杨家保、严葆禄、陈明、刘靖宇等)的作品都受到好评,这跟写生阶段的提高有很大关系,可以说是受益终身。记得我学习中国画后,研习黄宾虹。大师对自己墨法中的一种画法有一个非常形象化的比喻:“月影移壁”,我的脑海中马上出现了一个画面。那一次在桂林的阳朔,晚上出来散步。阳朔镇不大,就一条一百多米长的小街,小街的尽头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,峰不高,黑黝黝的,朦胧月色中,山上的草木在风中摇曳,显得几分诡异。我恍然大悟,茅塞顿开,为这一理解感到欣慰。
    还有九寨沟,它美丽得像天堂,它是天堂跌落人间的碎片发育而成的。原始、古朴、神秘,色彩瑰丽,水域旖旎,天空纯净得让人相信这里离天堂并不遥远。寨子里出入的藏民应该是上帝派来守护这片圣境的天使,穿藏袍、流着鼻涕的小孩个个都是安琪儿。因置身其中,反而怀疑它的真实存在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它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更加纯粹,更加理想化,它成为我创作源头的无穷活水。
1990年我有了一次到南京艺术学院进修学习的机会。在南艺我先把绘画基础学了一遍,包括静物组合写生、人体写生、风景写生等,又学了色彩的变调、空混、物体的变形等等,觉得特别开窍。老师惊奇地问我:“你那么好的悟性和基础当初怎么不报考美术院校呢?”我只能叹息。因为我太喜爱色彩了,所以在当年恢复高考报考美院时把志愿填得太高了。那年南艺油画专业全国只招收十名,我与美院失之交臂。这次我虽然是进修,也把它看成是圆梦的机会,要好好珍惜。那段时间我夜以继日地学习,状态特别好,写生习作以及临摹名家的作品有很大一摞,后来我把这一大摞作品跟以前的一些作品一起捆扎好,买来塑料地板,把它们放在地板上防潮。
   等我改善了居住环境,搬家时才发现那些作品已霉变了,有的已发烂。我心痛极了,放在门口晾晒。等发现天已下雨,去收拾时已一张不剩了。刹那间我的心血之作全部没有了,我几乎瘫在门口。这时天上一道闪电,接着一个炸雷,豆大的雨点,砸在平房顶的瓦片上一阵骤响,我顿时泪如雨下,与天同泣。至今想起心仍隐痛。
   在南艺的第二年,我进了山水画进修班。老师是庄利经和李可染的侄子李海陆。面对传统山水这座高山,我手握沉甸甸难以驾驭的画笔,除了一种知难而进的勇气,还有就是我灵魂深处的一种情结,那久已消失的老宅大厅里曾经挂的名人字画给我的印象,时时轻雾般地穿越时空,向我飘来,古朴而深幽,让我心动,让我神往。教室里阴冷,笔头都是冰碴,我把墨盆浸在热水盆里,继续画。我这只在国画领域里40岁才开始起飞的笨鸟决心用勤来补拙。
   我是从临摹明四家沈周和文徵明的作品入手的。这过程中有个小插曲,我发现自己刚开始下笔过于刚猛,就临文徵明的一幅小青绿山水,想用他那含蓄内敛的线条压压我用笔上的火气,可能是太专注入神了,也可能是先贤有灵,居然恍惚之中觉得文徵明来到我的画案前,拿起我的毛笔为我示范了好几根线条,让我茅塞顿开,这情景让我终身不忘,从此线条有了质的提高。这段时间我用西画的一些元素,结合线条画了一批小品赴日本大阪的画廊展出。
中国的传统绘画深如大海,南艺学习仅仅是让我在国画上有了一定的认识,初步入门,从此我笔耕不止。后来我又相继临过元四家王蒙、吴镇、黄公望、倪云林和董其昌,清代四王和四僧及龚贤、吴历的代表作,后又临摹宋人山水,并且通过读画史、画论,对这些画家的身世、学养、精神面貌、时代背景有所了解,懂得了功夫在画外的含义,理清文脉更利于自己学习吸收发扬光大。几年下来觉得有了一些收获,但跟自己心里愿望还相差甚远。
   1994年我开办了人生中第一次个人画展,江苏省美术馆馆长、著名画家朱葵为我写了前言。这次展出了五十幅作品,但自己并不满意。不过在我看来,个展的重大意义还在于让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不足,知难而进。那时我已调至靖江画院,但画院没有编制,没有资金,生活面临危机,要么下海扑腾,我自认没这个能力,再说那也不是我的愿望。这时教师进修学校开设中小学美术教师基础技能培训课,请我去兼课,这是命运给我推开的一扇窗。我的老同学、时任教育局副书记的王明华告诉我,教育系统的美术老师比较缺,通过她的帮助,1995年我正式跨入了教师的行列。
   进入教师队伍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,也是让我觉得能更好地体现人生价值、建立自信的一站。教学相长,更知己之不足,通过学习和考试,我取得了教师资格证书。我的工作是对幼儿教师、中小学美术教师进行技能培训,送走了几届高考艺术班、一届泰州师专的中师美术班。他们均取得较好的成绩,我也连年被学校评为先进教师。艺术创作上也时常有作品入选省市及全国的美术作品展。并在1998年加入了江苏省美术家协会。
退休后,人生该尽的义务和责任大体完成,我成了时间的主人。19世纪一位哲人说过:“人生最大的财富是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。”秋天里的春天正是生命阶段里的黄金季节,我可以从从容容地干自己喜欢的事情。我开始较为系统地学习祖国的传统文化,如儒家、道家和佛家的一些经典。学习和重温唐诗、宋词、元曲及历代文学作品中的一些名篇。我好旅游,每每在与大自然的神交中发现先贤们的精神密码,便让我兴奋不已,心里澎湃起一种创作热情。但往往眼高手低,不尽如人意,不禁有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”之叹。“老而好学如秉烛之明”,在人生和艺术的道路上我需要光明。2011年我又踏上了求学之路,参加了中国美术家协会培训中心主办的中国画高研班。这个高研班的高明之处在于不是师从某家某派,而是请来了当今各路名家现场示范、现场点评、专题讲座。我有幸成为著名美术教育家、画家、书法家孙其峰先生的入室弟子。名家的指点与赏识使我又平添了几分自信,也更多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,逐渐理解了佛家的一种境界:心量广大,以致虚空,山河大地,无不涵容。
   画家画画需要的也正是这样的胸怀。我努力在传统、自然和自我之间寻找一种契合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。不久前出的一本小画册,就是我求索过程中的一段轨迹。
    2013年11月份,我受邀在上海虹桥古玩城的鼎艺空间举办个人画展。展览得到了专家的认可、观众的好评和收藏家的关注,《理财周刊》为此作了专题推介。接着我又受邀在甘肃天水市文化馆展览厅举办了个人画展,共计展出山水、花鸟、人物共100幅作品。“天水在线”网公布了我开办画展的消息,并刊登了部分作品照片的第二天,观者如潮。有人赠诗:江南巾帼美贤才,传作百幅海上来。隆冬时节生春意,艺术之花天水开。这一切都让我感受到天水这个看起来算不上现代化的城市,却是一片传统文化的热土。这里的每户人家都把家中的收藏引以为傲,并把文化收藏作为给后辈的精神传承。有个小故事每每想起就会使我感动。那天,一个朴实的农民模样的汉子在我画桌前流连,终于鼓足勇气对我说:“老师啊,我很喜欢你的画,我也知道我买不起你的画。今天我陪老伴到医院看病,老伴还住在医院里,你能不能给我画幅简单的小画,我给你纸笔钱,好吗?”我说:“没事,我画一幅送给你。”我为他画了一幅四尺对开的牡丹,另外两个男子紧跟上来说:“我们是一起的,能不能给我们也各画一张?”我泼墨施朱,笔酣墨畅,一下画了三张,感觉气韵生动,农民兄弟感激得眼睛都湿润了。其实让我感动的不光是农民兄弟的真诚和对艺术品的热爱,此时此地,让我怀念起插队时的父老乡亲,地域虽不同,乡情是一致的。当然,以前我也参加过多次献爱心义卖活动。这次画展结束,欢送宴会上天水文联秘书长的一席话让我不安。他称赞我的义举,并告诉我,这些求画者会把你的画装裱起来,挂在中堂对着正门的墙上,逢年过节敬神祭祖时,你的画作也同时接受叩拜。我真有点后悔,那牡丹应该画得更茂盛些,更艳丽些。
   早在一百多年前蒙田就说过,“世上最难学懂、学透的学问就是如何享受此生。在我们所有的缺点中最严重的就是轻视生命”。在我看来,心灵的自由就是对生命的珍惜,能有自己毕生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享受。我觉得人的生命就像一条河,从涓涓细流淙淙地下山,逐步积蓄能量,既而一路奔腾呼啸,过急流险滩,有太多的不可知因素,逐步江面开阔,风平浪静。好比人生由少年、青壮年一路走来,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老年,进入心灵逐渐平静的人生阶段,也进入了人生最宝贵最值得珍惜的阶段。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告诉我,原来自己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使命就是画画,我想利用有生之年继续好好修为,用一颗善良感恩的心画出心中的理想境界。画画是我的生命常态,让我享受这种常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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